Anthropic 出设计,Adaptyv 出实验:1,320 个 Claude 自主设计的蛋白质送进自动化湿实验室,354 个真的结合了靶点。一周后,这家瑞士公司宣布 4,000 万美元 A 轮融资,要造一座「生物超级工厂」。
2026 年 8 月 18 日,Anthropic 公布了一份特殊的成绩单:Claude 自主设计的 1,320 个蛋白质被送进自动化湿实验室,354 个真的结合了目标靶点,命中率 26.8%。做实验的是瑞士洛桑的 Adaptyv Bio,Anthropic 自己只出了设计。一周后,Adaptyv 宣布完成 4,000 万美元 A 轮融资,由 Highland Europe 领投。
两件事间隔只有七天,合起来回答了同一个问题:AI 设计的蛋白质,谁来验证真假?设计出来的东西是真是假,得有人用实验说了算。Adaptyv 赌的是这个"说了算"的环节将成为 AI 生物学的基础设施,因此融资用途写得很直白:建一座"生物超级工厂"(biological gigafactory)。
过去五年,AI 把蛋白质设计变得极其便宜。AlphaFold、RFdiffusion、Boltz 等工具让一台笔记本电脑就能生成成千上万个候选分子。但每个设计都要在真实世界里验证才算数,而验证依然又慢又贵。
慢到什么程度?Adaptyv CEO Julian Englert 在 2023 年打过一个比方:想象一下,每次你用 GitHub Copilot 生成代码,都要等十周才能运行,每次运行还要花 1,000 美元。这就是蛋白质设计师的日常。
Englert 和另外三位创始人都是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出身的工程师。2021 年,他们带着无细胞蛋白质合成和纳流体芯片技术进入 Y Combinator,次年拿到 Wingman Ventures 领投的 250 万美元种子前融资,2025 年 9 月又完成 800 万美元种子轮。
公司的逻辑始终没变:AI 模型的好坏取决于训练它们的实验数据。设计工具的产能已经爆炸,因此实验数据的产能必须跟上,否则整个行业会被卡在最慢的一环。
Adaptyv 的核心资产是一套自动化工作站:把氨基酸序列转成 DNA,在无细胞体系里合成蛋白质,再用表面等离子共振(SPR)测出结合亲和力,全程机器人操作。用户上传序列,三周内拿到结构化的实验数据。听起来像流水线,但背后是试剂、仪器、协议和质控的复杂协调。
2025 年,他们表达了超过一万个蛋白质,服务 30 多个团队。在一次公开竞赛中,这套流程把成功率从 2.5% 提升到 13%,只用了两个月。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 2026 年。4 月,Adaptyv 上线 API,让 AI 智能体可以绕过人类直接下单实验;5 月接入 Benchling 的订购体系。实验从此变成一次 API 调用,因此 AI 智能体可以在夜里自动跑完整个流程。几年前,这样的流程需要一个实验室一整年的工作量;如今任何人都能从笔记本电脑上端到端跑完,花费几千美元的 token、算力和实验额度。
公司披露,过去一年实验室吞吐量增长超过 5 倍,客户超过 100 家。名单里既有 Chai Discovery、Boltz 这样的 AI 制药公司,也有罗氏和诺和诺德这样的大药企。为什么大药企愿意把实验外包给一家 30 人的初创公司?因为自建同等产能的自动化实验室,成本和周期都远远更高。
与 Anthropic 的合作,是这套基础设施的第一次公开大考。Anthropic 从 Adaptyv 过往的公开竞赛里挑了 16 个靶点,让 Claude Opus 4.8 和 Mythos Preview 在 Claude Science 平台上自主完成设计。
模型从一段约 3 万 token 的协议出发,自己查文献、选表位、调用 RFdiffusion3 和 BoltzGen 等开源工具,每个靶点交出 30 个候选。整个战役持续 24 到 48 小时,没有任何人类参与设计决策。
实验是盲做的。Adaptyv 收到的是匿名序列,不知道哪个模型设计了哪个蛋白。结果:95% 的设计成功表达,354 个结合目标,总体命中率 26.8%,而行业基线通常在 10% 到 15%。
如果 Claude 参加 Adaptyv 的蛋白质设计竞赛,能赢几场?答案是六场里赢五场。在 TREM2 靶点上,它的命中率达到 80%,人类竞赛的最佳成绩只有 38.3%。在 RBX1 上,最强结合体的亲和力达到 3.9 纳摩尔,比竞赛冠军的 25.7 纳摩尔强了 6 倍多。
但失败同样值得记录。16 个靶点里,MBP 全军覆没,GDF-8 因蛋白聚集无法测量。在尼帕病毒竞赛中,Claude 没能击败人类冠军的设计。
这离真正的药物还有多远?Adaptyv 在博客里承认,这些蛋白质只完成了长征第一步:证明自己是结合体。另一家 CRO Twist Bioscience 独立复测了全部设计,数据随后公开在 Proteinbase 和 Hugging Face 上,任何人都可以复核。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 目前仍限制其最强模型处理生命科学任务,正在为科学家准备专门的准入计划。
为什么说这可能是 AI 生物学迄今最干净的一次能力评估?模型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考,实验方不知道序列来自哪个模型,数据全部公开。基准分数可以刷,但实验数据很难造假,因此这种双盲设计本身就是稀缺品。
这正是 Adaptyv 的长期布局。从 2024 年的 EGFR 竞赛开始,他们陆续办了 RBX1、尼帕病毒等多场公开竞赛,上百名设计师同场竞技,结果全部开源。2025 年 10 月上线的 Proteinbase 专门收录带实验验证的蛋白质数据,包括别人不愿公开的阴性结果。
2026 年 5 月的一场黑客松里,6 个 AI 智能体与 10 支人类团队同题竞争,命中率打成平手。人类最好的结合体亲和力 1.11 纳摩尔,智能体最好的是 3.64 纳摩尔,但差距已经不大。
评估基础设施为什么突然成了最拥挤的赛道?8 月 24 日,Insilico 上线收录 129 个基准的 O3DC 索引;2 月,CASP、DREAM 等五家机构组成 BEACON 联盟;欧盟 JRC 的 480 模型盘点报告则直言,基准分数证明不了部署就绪度。Adaptyv 的位置更靠下游:别人给模型打分,它负责生产打分所需的地面真相,因此无论哪把尺子胜出,都离不开它的实验产能。
4,000 万美元将用于两件事:把洛桑团队翻倍,以及 2026 年第四季度在伦敦开设新办公室和实验室。领投方 Highland Europe 是欧洲成长期基金,老股东 ACE Ventures、ByFounders 和 Y Combinator 继续加注,公司累计融资超过 5,000 万美元。
但"生物代工厂"这个词在资本市场有前车之鉴。Ginkgo Bioworks 2021 年以约 150 亿美元估值上市,2025 年营收只有 1.7 亿美元。股价跌去超过 95%,累计亏损 60 亿美元。
耐人寻味的是,Ginkgo 如今的自救方案恰恰是关掉传统实验室,押注自动化实验室和云服务,并且与 OpenAI 合作。上一代代工厂的溃败证明了重资产模式的风险。但新一代的入场券依然是同一套逻辑:AI 需要实验数据,谁能便宜地生产数据,谁就卡住生态位。
区别在于客户结构。Ginkgo 当年把赌注押在少数大客户的长周期项目上,Adaptyv 的客户名单里是上百家按次付费的 AI 团队,单次实验的决策周期以天计。因此它的收入更像云计算,按用量计费,随客户的模型迭代而增长。
Anthropic 的实验目前还是开环:设计、测试、公布结果,到此为止。真正的闭环是智能体根据实验数据自己发起下一轮设计,那时实验需求将不再取决于人类科学家的数量。闭环尚未实现,但需求已经爆炸。Adaptyv 赌这一天会到来,而 Ginkgo 的教训提醒所有人:赌对了方向,也可能输给单位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