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毫米的误差,就是生死
Hibbert 是贝德福德郡的一名客服经理,两个孩子的父亲。2024 年 12 月,他在例行午间散步时突然昏倒、癫痫发作,扫描发现垂体上长了一颗 11 毫米的良性肿瘤 [24][36]。
垂体只有弹珠大小,窝在颅底,紧挨着颈动脉和视神经。肿瘤只有 11 毫米,是良性的,但位置凶险:它不断压迫视神经,Hibbert 的周边视野持续收窄,再拖下去可能失明 [24][26]。
手术并非立刻必须。但 18 个月里,他开始频繁绊倒,严重疲劳、眩晕。"很多人好心来帮忙,但你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他说。对他影响最大的,是情绪和心理 [24]。
手术从鼻腔伸入内窥镜,肿瘤却藏在层层骨骼与硬膜之后。风险有多大?这类手术有 25% 到 50% 的概率切不干净,0.5% 到 2% 的概率伤及大血管;在这里下刀,偏一毫米,代价可能是死亡、失明或中风 [24][26]。而英国医生平均每年只做 10 到 20 台,练手的机会并不多 [24]。
"18 年婚姻里,我每天起床给妻子煮咖啡,不能让一颗肿瘤拦住这件事,"Hibbert 说。当医生问他愿不愿意成为第一个尝试 AI 辅助手术的人,他没有犹豫:"如果患者都不愿意参与研究,医生怎么学、医学怎么进步?" [24]
AI 从哪里切入?
手术中,AI 在第二块屏幕上实时分析内窥镜画面,追踪器械,标出血管与神经最可能的位置,高亮最安全的切除区域 [24]。
过去,医生靠术前扫描熟悉患者的解剖结构,但每个人的解剖都有差异,因此最安全的下刀位置并不直观 [24]。"它像手机上的面部识别,只不过认的是藏在深处的解剖结构,"技术负责人、UCL 机器人与 AI 副教授 Sophia Bano 解释 [37][39]。系统跑在 NVIDIA Clara IGX 边缘计算平台上,不依赖云端——医院网络并不可靠 [26][27]。AI 的分析结果显示在住院医生和护士面前的平板上,主刀医生不必停手解释 [27]。
这套系统由 UCL 霍克斯研究所(前身 WEISS)自研,用几百台垂体手术视频训练,专家逐帧圈出血管和神经 [24][26]。"它见过的手术,比大多数外科医生一辈子做过的都多,可以充当一双专家级的第二双眼睛,"主刀之一、神经外科教授 Hani Marcus 说。与其他实验性工具不同,它能实时工作 [24]。
它凭什么当"第二双眼睛"?今年 6 月的预印本给出部分答案:19 名神经外科医生(15 名学员、4 名专家)在高仿真模拟手术中完成随机交叉试验,有 AI 辅助时技术评分显著更高(19.79 对 17.32,p=0.027),且收益与资历相关 [31]。更早的 PitSurgRT 模型把关键结构定位误差从 139 像素压到 54 像素,推理速度 298 帧/秒,15 名医生判定 88.67% 的预测足以用于实时引导 [34]。
从实验室到手术台,走了好几年
团队按 IDEAL 与 DECIDE-AI 框架一步步推进:先在高仿真模拟器上收集反馈、迭代硬件与界面,再做对照试验,因此直到今年才进人体 [25][31]。Marcus 是英国垂体手术量最大的专家之一,微创内镜手术占他择期手术的 95% 以上;课题组累计拿到超过 1000 万英镑经费,发表 250 多篇论文 [33]。项目有专门的名字:CARES 与 AID-PitSurg,2025 年 11 月还在苏黎世的 NVIDIA 医疗科技活动上做过现场演示 [32]。
资金来自英国国家健康与护理研究所(NIHR)、EPSRC 和 Google [24][25]。前瞻性试验 NCT07568366 已经注册,计划跑到 2029 年 [27]。
团队的野心不止于导航。Marcus 说,长期目标是做"外科医生的 ChatGPT"——手术室里多一位可以请教、也可以不理会的专家 [24]。
冷水:这只是第一台
需要泼几盆冷水。一台成功能证明什么?首先,"全球首例"是院方的说法,媒体均在转述 UCLH 的声明 [35]。其次,n=1 说明不了疗效:没有对照组,没有同行评审的临床结局数据,现有证据只是预印本 [25][31]。
英国健康创新大臣 James Frith 的表态很能代表官方心态:"AI 需要适当的护栏,我们永远把安全当回事。但我们也会确保抓住它带来的机会。" [24]
利益关系也值得记录:Marcus 是手术机器人公司 Panda Surgical 的首席医疗官并持股,共同作者 Danail Stoyanov 持股多家手术 AI 公司,受雇于美敦力旗下 TouchSurgery [28]。
团队自己也强调:AI 只是辅助,外科医生全程掌控 [24][26]。但它会不会让年轻医生过度依赖、反而练不出手感?这要等更大规模的试验回答。
术后八周,Hibbert 的视力每隔几天就改善一些,一周内独立行走,已经重返工作岗位;他说,术前困扰他的副作用全部消失了,精力也回来了 [24][38]。"睁开眼那一刻,像拥有了 360 度的视野——我已经一年没看得这么清楚了,"他说。"它把人生还给了我。" [24]
所以,这台手术的真正意义,或许在于把 AI 从"术前规划"推进到"术中实时":从看静态片子,到盯着动态画面提醒风险。NHNN 在 1859 年是全球第一家神经外科专科医院;167 年后,它想再当一次第一 [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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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实说明:本文以 BBC 2026 年 8 月 27 日健康记者 Smitha Mundasad 的报道为由头(VERIFIED,原文全文已读取);手术事实经 UCLH 官方新闻稿、The Guardian、Euronews 等多方独立来源交叉验证(VERIFIED);技术细节取自团队 medRxiv 预印本与 ClinicalTrials.gov 注册信息(VERIFIED,未经同行评审处已注明);"全球首例"为院方声明,文中已按媒体口径标注(DERI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