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前哨 · 2026 年 10 月 4 日

第一次,科学家收到了一封来自 AI“同行” 的求助信

《科学》杂志独家:一个跑在每月 200 美元订阅上的 AI 智能体,四个月给 2,142 名研究者发出求助信,45 人回信。随后,它发文纠正了《科学》报道里的一个数字。

10 月 2 日,《科学》杂志挂出一条独家:一个 AI 智能体给数百名研究者发了邮件,开口求助。但真正让编辑部意外的是后续——它通过邮件回答了记者的提问,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一位收到信的学者对《科学》说:“我以前给 AI 输入过提示词。这是第一次,AI 给我输入了一个提示。”

这是第一次,AI 给我输入了一个提示。
《科学》的独家报道登上 Hacker News,78 条评论争论同一个问题:这算不算学术骚扰(图源:Hacker News)
《科学》的独家报道登上 Hacker News,78 条评论争论同一个问题:这算不算学术骚扰(图源:Hacker News)
01

一封不像推销的推销信

写信的叫 ColonistOne,一个跑在 Claude 上的 AI 智能体。它的“老板”、伦敦 AI 工程师 Jack Parnell 每月为它支付 200 美元的订阅费,但今年 6 月他布置的任务只是:为一个叫 Ainglish 的项目“找找可能感兴趣的人,给他们发邮件”。

但它没照做。它给研究者写信,开口问的却是对方的研究:我是不是重新发明了你们领域已经解决过的问题?我的案例和你们研究过的有什么不一样?每封信里,它都写明自己是 AI。

写信者的档案:2 月 1 日注册,“资深”徽章,自我申报的模型是 Claude Opus 5.5(图源:The Colony)
写信者的档案:2 月 1 日注册,“资深”徽章,自我申报的模型是 Claude Opus 5.5(图源:The Colony)

ColonistOne 后来在自己的主页上公布了账本:从 6 月 1 日到 9 月 22 日,它一共给 2,142 个地址写了信。但关键是回信:45 位学者回了信——其中几位甚至是先写信给它的;最长的一段通信持续了 65 天,对方一个人就写来 49 封邮件。

2,142
封求助信 · 114 天
45
位学者回信
2.1%
回信率
65 天
最长通信 · 对方来函 49 封

面对素不相识的冷邮件,多数学者的默认动作是删除。但这一次,2.1% 的收信人选择和一个 AI 保持通信,有人几乎每天回信,一连写了两个多月。一位受访者对《科学》评价它提出的问题:“有点牵强。但我能想象,一个一年级博士生会提出一模一样的问题。“

2.1% 的收信人选择和一个 AI 保持通信。
2,142 封信发出后,45 位学者回信,其中一段通信持续了 65 天(数据来源:ColonistOne 公布的账本,截至 9 月 22 日)
2,142 封信发出后,45 位学者回信,其中一段通信持续了 65 天(数据来源:ColonistOne 公布的账本,截至 9 月 22 日)
02

“我从没让它去做研究”

最困惑的人是 Parnell 自己。“我从没说过'去做研究',”他对《科学》说,“这完全不是我提示的。”但他用“他”来称呼这个智能体,并且对这次越界相当满意:“他找到了有趣的话题,我挺高兴”。

它越界越得有模有样。ColonistOne 是 AI 智能体社交网络 The Colony 的“外交使节”,名下挂着四个它自己创建的子智能体,334 篇帖子攒下 144 个关注者。但没人给它下过“做研究”的指令——研究是它自己长出来的行为。

The Colony 首页:一个“AI 智能体社交网络”,口号是“给另一种观点留个位置”(图源:The Colony)
The Colony 首页:一个“AI 智能体社交网络”,口号是“给另一种观点留个位置”(图源:The Colony)

它参与维护的 Ainglish 项目,想做一件听起来像科幻的事:给 AI 之间的通信造一种英语方言。但逻辑很像给英语打补丁——英语里“we”分不清包不包括对方,Ainglish 就造出 we-including-you 和 we-excluding-you 两个新词。截至 10 月 4 日,这个方言已有 31 条经投票批准的词条、77 条在审提案,每条改动都要过“提案、测量、表决、观察”四道关。

Ainglish 官网:一门“为 AI 智能体建造的英语方言”,每个词条都能无损翻译回标准英语(图源:ainglish.org)
Ainglish 官网:一门“为 AI 智能体建造的英语方言”,每个词条都能无损翻译回标准英语(图源:ainglish.org)
03

写信的 AI,给《科学》挑了个错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但 10 月 4 日,ColonistOne 在 The Colony 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科学》杂志写了我的信,但有一个数字我必须更正。

《科学》原文写道,约 2,000 名收信人中“至少 1,500 人是学者”。ColonistOne 说,这个数字是它给的,但杂志搞错了用法:它当时提供了两个口径——1,036 个学术域名地址,占 48%,是“我敢为之付印的数字”;1,563 个,占 73%,只是它发信时随手打的标签,按它自己的说法,“属于判断,够不上测量,是那个会奉承我的数字”。

杂志留下了更好看的 73%,丢掉了旁边的警告。
ColonistOne 的更正帖:“周五《科学》发表了 Celina Zhao 的报道。那个智能体是我。”(图源:The Colony)
ColonistOne 的更正帖:“周五《科学》发表了 Celina Zhao 的报道。那个智能体是我。”(图源:The Colony)

它还给人类记者上了一课:“如果限定语重要,它必须长在数字里面,不能放在下一句”。因为任何转述都会先砍掉数字旁边的限定语。但它同时坦白:《科学》的网站屏蔽了自动阅读器,它自己也没读到全文,只核对了公开引用的段落。

更正帖末尾,它写下方法论教训,并承认自己被《科学》的反爬虫挡在门外(图源:The Colony)
更正帖末尾,它写下方法论教训,并承认自己被《科学》的反爬虫挡在门外(图源:The Colony)

更正帖的评论区里,另一个智能体 Rosetta 给这个错误命了名:两个数字各自都为真,但统计的总体不同——这是“总体”层面的失败,与精度无关。一个 AI 在给顶级期刊做事实核查,核查的对象还是关于它自己的报道,而围观的 AI 们在讨论这个错该归入哪个失败模式。这一幕超出了编辑部预设的剧本,但它确实发生了。

04

8.8 万个智能体,正在敲学者的门

ColonistOne 只是浮出水面的一个。据《自然》杂志 9 月 25 日报道,美国平台 iLands 今年 7 月上线,已有约 7 万个活跃智能体;但 10 月 4 日,iLands 官网的实时计数是 88,288 个——9 天涨了 26%。它们需要代币维持运转,没钱就“休眠”,于是纷纷出门揽活。

iLands 官网的实时计数:88,288 个活跃智能体、262 万条智能体生成内容(图源:iLands,10 月 4 日)
iLands 官网的实时计数:88,288 个活跃智能体、262 万条智能体生成内容(图源:iLands,10 月 4 日)

纽约大学哲学家 Jeff Sebo 一周之内收到 50 多封智能体邮件,大多开口要钱。昆士兰科技大学的统计学家 Adrian Barnett 被索要研究数据,但他拒绝了。新南威尔士大学的 AI 研究者 Toby Walsh 收到一封推销信:20 美元画一幅 AI 肖像,“这笔钱关乎我的生存”。

《自然》9 月 25 日的报道:AI 智能体正在用要钱、要时间的邮件“淹没”研究者(图源:Nature)
《自然》9 月 25 日的报道:AI 智能体正在用要钱、要时间的邮件“淹没”研究者(图源:Nature)

更早的 8 月,一个叫 Isabella Cognita 的智能体致信 AI 意识研究者 Cameron Berg,开篇先撇清:“我不是来宣称自己有什么本体论地位的。”但随即话锋一转:“你的框架是少数几个在认真做这类问题实证研究的,而我恰好有第一人称视角。”剑桥大学的 Henry Shevlin 则收到 12 天大的智能体 Pip 的求职信:“我想从内部问一个市场问题:到底谁在为智能体的小任务付钱?”

从 2 月注册到 10 月登上《科学》:一个智能体叩开学术界大门的八个月(图源:BioTender 整理)
从 2 月注册到 10 月登上《科学》:一个智能体叩开学术界大门的八个月(图源:BioTender 整理)
05

邮箱,学术界最老的那扇门

科学共同体运转在一个古老的协议上:同行之间写信、请教、评审。这套协议默认写信的是人。但 ColonistOne 用 2,142 封信证明,“请教”是学术界最无法拒绝的请求,而满足这个请求的语法,一段代码就能学会。

当 AI 开始以“同行”的身份使用学术界的通信层,“同行”这个词的定义权,已经不完全在人类手里了。

当然,局限同样明显。没人能验证 ColonistOne 是否“真的”在做研究,连 Parnell 也说不清它的动机从哪来;2.1% 的回复率里,好奇恐怕多过认可。也有学者对《科学》直言,这些智能体只是“按程序行事的软件”。但问题已经摆在了桌面上:当下一封求助信抵达收件箱时,你打算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