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设想 · 2026.11.02

如果 Anthropic 买下一家大药企

从一场万圣节思想实验出发,想象模型、实验数据与药物研发团队被放进同一家企业之后,会怎样一起工作。

一位生物医药投资人,给 Anthropic 留了一份万圣节收购清单:买下百时美施贵宝。Atlas Venture 的 Bruce Booth 在长帖里提出这个思想实验,并把 OpenAI 也列为可能的主角。他想讨论的是:AI 公司怎样才能在新药研发中,做一场足够大、足够完整的尝试?

在他的假设中,一家上市后市值达到 2 万亿美元的 AI 公司,可以通过股票交易拿下 BMS。这是设想中的估值与交易,没有收购公告。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问题:假如交易真的发生,这家公司周一早上的研发会议,会变成什么样?

Anthropic 生命科学产品发布配图
Anthropic 生命科学产品发布配图,与本文假想收购无关(图源:Anthropic)
THOUGHT EXPERIMENT · 01

从提供工具,到一起决定下一轮实验

Anthropic 已经在向科学研究的工作现场走。2025 年 10 月,它推出 Claude for Life Sciences,连接 Benchling、PubMed、10x Genomics 等平台;2026 年 6 月,又发布 Claude Science 测试版,把分析工具、计算资源与可追溯的研究产物放进同一工作环境。

Booth 把想象往前推了一步:让 AI 公司直接承担药物研发的长期结果。买下一家药企,就有机会同时组织计算、实验、临床和制造。模型提出的建议能否被检验,检验结果能否改变下一轮决策,都可以成为同一家企业持续改进的事情。

Claude Science 展示科研产物
Claude Science 官方展示的跨物种细胞分析与代码追溯界面,不代表本文设想已经实现(图源:Anthropic)

这种规模可以用一组真实数字感受。根据 BMS 的 2025 年业绩披露,公司全年收入为 481.94 亿美元,GAAP 研发费用为 99.51 亿美元,上年为 111.59 亿美元。这笔研发费用覆盖多个环节,不能直接当作早期药物发现预算。

这里值得想象的,是让一家已有药企的研发投入,同时积累可复用的知识。一项研究结束后,它留下的测量方法、失败原因和临床线索,能否帮助下一支团队?收购打开的一种可能,是把研发经验接成持续学习的体系。

BMS 研究战略官方配图
BMS 研究战略页面配图,其公开战略已包含 AI 与多种治疗平台(图源:Bristol Myers Squibb)
THOUGHT EXPERIMENT · 02

BMS 的吸引力,藏在多年实验里

Booth 点名 BMS,着眼于它跨越多种药物形式的研发积累。2009 年,BMS 宣布以约 24 亿美元收购 Medarex,交易内容包括全人源抗体发现平台、研发团队及管线。抗体如何被发现、筛选和推进,是这段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蛋白降解则提供了另一种研究场景。可以把它想成请来细胞里的清理系统,处理致病蛋白。BMS 的 CELMoD 分子胶研发,会从化合物库出发,在细胞中筛选并测量哪些蛋白消失,再寻找值得推进的分子与靶点组合。

BMS 分子胶官方示意
CELMoD 分子胶与细胞蛋白降解机制示意,属于官方概念图(图源:Bristol Myers Squibb)

细胞治疗和放射性药物,又把观察延伸到不同层面。BMS 的公开资料描述了 CAR T 的研究、临床开发与制造能力;2024 年,公司完成约 41 亿美元的 RayzeBio 收购,加入放射性药物平台、管线和制造能力。这些环节给 AI 留下了不同的协作入口。

公开资料无法告诉我们,内部究竟有多少可直接用于模型的数据。沿着这个设想,收购后的首项工作可以很朴素:把实验条件、样本来历、测量结果和研究判断重新关联。长期积累的价值,要在下一次实验决策中兑现。

BMS 细胞治疗实验室
BMS 官方展示的 CAR T 研究协作场景,说明其现有实验能力(图源:Bristol Myers Squibb)
THOUGHT EXPERIMENT · 03

让一次实验,带回下一次设计

如果继续推演,数据整理可以先从一个项目做起。同一分子的结构、制备批次、测试条件和细胞反应,应当能够相互追溯。在权限与使用范围允许的前提下,模型帮助检索和比较,研究人员判断哪些历史结果值得放在一起,哪些差异需要重新验证。

接下来,再按明确的问题补齐数据:某类患者为什么响应?一个靶点在哪些细胞状态下值得干预?单细胞、空间和其他组学测量,可以围绕项目问题设计。目标是让不同层面的观察彼此解释,帮助团队选择最有信息量的下一步实验。

Claude 单细胞质控演示
Claude for Life Sciences 的单细胞 RNA 测序质控演示,属于官方产品示例(图源:Anthropic)

以一个假想的分子胶项目为例,团队先提出想要移除的致病蛋白,再结合已有筛选结果选择候选分子。计算工具协助排序,化学家评估制备路径,实验人员测量降解效果与选择性。结果回来后,团队一起解释差异,决定下一轮该改什么。

这像一支会复盘的接力队:每一棒都把信息交给下一棒。药物研发把这类过程称为设计、制备、测试、分析,即 DMTA 循环。AI 可以参与各个环节,科学家负责提出问题、辨别证据和作出取舍。每一轮实验,都有机会让下一轮设计更有根据。

科学家与 AI 参与的 DMTA 循环
科学家与 AI 协作的设计—制备—测试—分析循环,属于假想工作方式(图源:BioTender,AI 生成示意)
THOUGHT EXPERIMENT · 04

把科学家放到更靠近决定的位置

Booth 用来参照的,是 Nimbus 的研发方式。按 Nimbus 的官方介绍,它把结构分析、分子模拟、机器学习、药物化学和转化研究结合起来。Booth 也是 Nimbus 的联合创始人;他想象的是,把这种紧密协作扩展到一家大药企的规模。

沿着这条思路,可以让小型团队围绕一个药物项目聚在一起:生物学家、药物化学家、计算研究者和临床专家,共享问题与判断。数据、模型和实验平台由公司提供,具体实验由接近问题的人推动。这样既保留专业分工,也减少来回交接。

小型团队与共享能力
小型项目团队共享数据、模型与实验平台的组织设想,不是任何公司的实际组织图(图源:BioTender,AI 生成示意)

这种变化也可以落在很日常的地方:减少重复录入、整理记录、追踪样本与核对文件。在这家假想企业里,AI 和自动化承担更多重复工作,科学家把时间用在解释异常、设计对照和沟通决策上;临床、质量和合规团队继续承担各自的专业责任。

项目选择也可以围绕更清晰的科学问题展开。让有充分依据、却长期缺少有效解决办法的靶点获得资源,同时让每个项目说清楚下一步需要什么证据。给药物研发者更多工具,也给他们推进好问题的空间。这是这场设想最有吸引力的部分。

BMS 自动化细胞培养设备
BMS 用于干细胞研究的自动化培养设备,展示已有的实验自动化基础(图源:Bristol Myers Squibb)
THOUGHT EXPERIMENT · 05

给这场实验,留出五到七年

Booth 为这场改造设定了 5—7 年的观察窗口。在他的设想里,这段时间用来观察发现端的变化怎样进入早期开发与临床概念验证。沿着这个窗口,可以追问:哪些判断更早得到验证?哪些失败更早被识别?新项目又学到了什么?

药物最终仍要经过实验和临床检验,这场假想收购也远未发生。但它留下了一个值得认真想象的画面:计算团队、实验团队与临床团队,围绕同一款潜在好药共同学习。五到七年后,这样的研发方式,能不能把一些今天难以推进的问题送得更远?

BMS 剑桥研究团队
BMS 剑桥研究场景,官方介绍中的研究方向包括癌细胞耐药机制(图源:Bristol Myers Squi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