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ISE 医疗 AI 行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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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报告 · 2026 年 7 月

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前沿模型已在越来越多任务上达到甚至超过医生水平——但真正的难题是:评估、治理、临床工作流整合与支付激励能否把“能力”可靠地转化为“对患者的获益”。

ARISE · 美国加州斯坦福

报告要点速览

80%+

受访医疗机构领导者已部署首个生成式 AI 用例,其中半数在 6 个月前便已上线(Lamb 2026)。

54%

在 142 亿美元的美国数字健康初创融资中,具备 AI 能力的公司拿走了 54%(Zweig et al. 2026)。

~1/14

在 NOHARM 真实病例基准上,即便表现最好的模型,仍约每 14 次会诊就给出一次“严重伤害”级建议——尽管整体优于全科医生(Wu et al. 2026)。

医疗行业采用 AI 的速度是整体经济的两倍以上(Yap et al. 2025)。

ARISE 领导层致辞

来自 ARISE 领导层的话

距离 ChatGPT 面世不过数年,医疗 AI 已从演示走向部署。超过 80% 的受访医疗领导者表示已上线首个生成式 AI 用例(Lamb 2026);前沿模型在多项研究中达到或超过医生水平(Brodeur et al. 2026;Goh et al. 2025)。资本也随之涌入:在 142 亿美元美国数字健康初创融资中,AI 企业占到 54%(Zweig et al. 2026),医疗行业的 AI 采用速度是整体经济的两倍以上(Yap et al. 2025)。

但能力的提升并不自动等于患者获益。本报告聚焦一个更难、也更重要的问题:环绕模型的基础设施——安全评估、治理、临床工作流整合与财务激励——是否足以把能力可靠地转化为规模化的患者获益。我们的答案是:尚未。这份报告由 ARISE(Alliance for Responsible & Inclusive Safe-AI Evaluations,暂译“负责任、包容、安全的 AI 评估联盟”)撰写,作者为 Ethan Goh、Adam Rodman 与 Jonathan H. Chen。

执行摘要

执行摘要

本报告围绕两个核心问题展开,它们共同决定医疗 AI 能否真正惠及患者。

问题一:安全如何衡量,又是与谁比较?

早期评估主要盯着能力与性能,而“安全”问的是伤害发生的频率与严重程度。在 NOHARM 真实病例基准上,即便最好的模型也约每 14 次会诊就给出一次严重伤害级建议,尽管整体优于全科医生(Wu et al. 2026)。更关键的是:安全必须放在语境里比较——与常规诊疗、延迟诊疗或完全不诊疗相比,AI 表现如何?脱离比较对象的“安全”没有意义。

问题二:更强的性能,能否真正传递到患者身上?

答案是:并不稳定。人机协作通常优于医生单独诊疗,却往往达不到 AI 单独的水平。也就是说,模型的“能力”与真正落地的“已实现能力”之间存在鸿沟——基准分数的提升未必会转化为床旁获益。

本报告覆盖的范围

报告聚焦三大领域:临床决策支持行政工作流直接患者交互;不涵盖药物发现、基因组学、精准医学、公共/人群健康与支付方运营。报告同时区分三类 AI:预测式(较成熟)、生成式自主式(agentic)(参见 JAMA 峰会,Angus et al. 2025)。

更多背景数据

MASAI 研究纳入超过 10 万名女性,AI 辅助乳腺钼靶检出了更多癌症(Hernström et al. 2025),间期癌发生率相当(Gommers et al. 2026)。TRICORDER 随机对照试验覆盖 205 家 NHS 基层诊所,评估 AI 听诊器,未达到主要终点(Kelshiker et al. 2026)。过去一年公众使用医疗聊天机器人的比例翻倍(Holzwarth et al. 2026)。有估计认为,美国每年或可因此获益 2000 亿至 3600 亿美元(Sahni et al. 2023)。

教育与参与

教育与参与

ARISE 通过公开的评估基础设施、课程与工具推动医疗 AI 的负责任落地。下方三个项目卡展示了ARISE 的教育与参与项目。

图:ARISE 教育与参与三大项目。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ARISE 教育与参与三大项目。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公开工具与资源

MAST(医学 AI 超级智能测试,Medical AI Superintelligence Test):arise-ai.org/mast;完整参考文献书目:tinyurl.com/ARISE-References-26;教育项目 HAILS:www.arise-ai.org/hails。

图:本报告的支持机构。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本报告的支持机构。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引言

引言

本报告聚焦三个应用领域——临床决策支持、行政工作流与直接患者交互,并有意不涉及药物发现、基因组学、精准医学、公共/人群健康与支付方运营,以便对“AI 是否已准备好进入临床”给出更聚焦的判断。

图 1:医疗 AI 的范围

图 1:本报告覆盖的医疗 AI 三大领域——临床决策支持、行政工作流、直接患者交互。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 1:本报告覆盖的医疗 AI 三大领域——临床决策支持、行政工作流、直接患者交互。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三类 AI:预测式、生成式、自主式

报告区分三类 AI:预测式 AI(如风险评分,相对成熟)、生成式 AI(大语言模型)与自主式 AI(agentic)(能规划并执行多步任务)。这一划分沿用 JAMA 峰会的框架(Angus et al. 2025)。

如何阅读本报告

第 1 章论证“AI 能力正在超越安全评估”;第 2 章论证“准确率不等于结局”。全文使用(作者, 年份)的内嵌引用,完整书目见 ARISE 官网。

第 1 章

AI 能力正在超越安全评估

1.1 能力的提升快于安全评估的建立

自 2022 年 ChatGPT 问世以来,模型能力快速跃升,但评估仍以“做对了什么”为主,而非“如何失败”。监管与治理框架正在追赶:世界卫生组织提出 6 条原则(WHO 2023);FUTURE-AI 汇集来自 50 个国家的117 位专家(Lekadir et al. 2025);斯坦福的 FURM 与 RAIL 提供了机构级评估路径(Callahan et al. 2024)。

图 2:AI 安全的参照模型(Waymo)

自动驾驶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参照:安全不是某一刻的“达标”,而是贯穿全生命周期的分层保障。Waymo 追求“不存在不合理风险”(Favarò et al. 2026),其部署与“行人受伤碰撞减少 92%”相关联(Waymo n.d.)。值得注意的是,2026 年的多次软件召回恰恰说明:持续监测而非“一次性完美”,才是行业标准。

图 2:以 Waymo 为参照的 AI 安全全生命周期模型(“−92%”指行人受伤碰撞的下降)。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 2:以 Waymo 为参照的 AI 安全全生命周期模型(“−92%”指行人受伤碰撞的下降)。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1.2 三个层面的失败:模型、人机、系统

临床 AI 的失败可发生在三个层面:模型本身、人机交互,以及所处的医疗系统。下表汇总了不同模型类型的独特安全风险。

表 1:不同模型类型的独特安全风险。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表 1:不同模型类型的独特安全风险。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1.2a 模型层面的失败

模型层面的失败主要有四类。(1) 分布漂移:模型在真实环境中的表现常低于论文报告值——Epic 脓毒症模型真实 AUROC 为 0.65,而报告值为 0.76–0.83;再入院预测 0.70 对 0.73;临终预测 0.76 对 0.89(Patel et al. 2026)。(2) 偏倚与捷径学习:一款照护管理算法低估了黑人患者的风险——在第 97 百分位仅 17.7% 被标记,若纠偏后应为 46.5%(Obermeyer et al. 2019);AI 甚至能从影像中预测患者自报种族(Gichoya et al. 2022)。(3) 不确定性失败:模型难以恰当表达“我不知道”(Griot et al. 2025;Sikora et al. 2026)。(4) 遗漏错误:在 NOHARM 上,超过 80% 的严重错误属于“遗漏”(该做而没做)(Wu et al. 2026)。

定义:AUROC(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1.0 表示完美区分,0.5 表示与随机猜测无异。
定义:AUROC(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1.0 表示完美区分,0.5 表示与随机猜测无异。

1.2b 人机交互层面的失败

在内罗毕 16 家诊所约 1500 次就诊中,AI 给出的有害建议约每 13 次出现一次;临床医生完全采纳有害建议的比例为 22%,部分采纳为 37%(Agweyu et al. 2026)。大语言模型单独作答准确率达 94.9%,但在面对真实用户时降至不足 34.5%(Bean et al. 2026);在交互式对话中,准确率同样下降(Johri et al. 2025)。

1.2c 系统层面的失败

医生会忽略约 90% 的药物相互作用警报(Felisberto et al. 2024);由漂移触发的模型更新相较锁定模型可带来 +0.44 的 AUROC 提升(Subasri et al. 2025);谷歌乳腺钼靶系统的召回率是人类首读者的两倍(Kelly et al. 2026)。

1.3 基准评测滞后于部署现实

一项覆盖 519 项研究(2022–2024)的大语言模型评估综述发现,仅 5% 使用了真实患者数据(Bedi et al. 2025)。安全导向的基准正在出现,如 MedSafetyBench、MedGuard、CSEDB。但学术医疗中心仅占美国医院约 5%(AAMC 2026),评估环境与真实部署环境存在系统性偏差;而一旦基准变成目标,就会应验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指标一旦成为目标,便不再是好指标。

图 3:NOHARM 与其他基准上的表现

NOHARM(Numerous Options Harm Assessment for Risk in Medicine,医学风险的多选伤害评估)基于 100 个真实病例:表现最好的模型严重伤害率约为每 14 次一次,最差者高达 22.6%(约每 4 次一次),且超过 80% 的严重错误来自遗漏(Wu et al. 2026)。斯坦福的自主式出院小结工具幻觉率为 2%,遗漏率为 25%(Grolleau et al. 2026)。

图 3:不同模型在 NOHARM、MedQA、ARC-AGI-1 与 ARC-AGI-2 上的表现散点。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 3:不同模型在 NOHARM、MedQA、ARC-AGI-1 与 ARC-AGI-2 上的表现散点。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1.4 医学尚未迎来“MMLU 时刻”

医学缺少一个能够真正代表临床能力的统一基准。MedHELM 正在尝试更全面的评估(Bedi, Cui et al. 2026);ARISE 推出了 MAST(医学 AI 超级智能测试)。MAST 的早期结果显示:能力不等于安全行为(Wind et al. 2026)——在推理基准上的成功,未必转化为多步 EHR(电子病历)任务的成功;而多模态是一项独立于文本推理的能力。

第 2 章

准确率不等于结局

2.1 模拟环境达到医生级,未必意味着可以落地

在模拟场景中,o1-preview 达到甚至超过医生水平(Brodeur et al. 2026),但模拟并不等于“准备就绪”。TRICORDER 试验未能改善结局;而 MASAI 随机对照试验纳入 105,934 名女性,达到了主要终点,在间期癌发生率上非劣(Gommers et al. 2026),检出更多癌症且未增加假阳性(Hernström et al. 2025)。

越过“AI 战胜医生”的标题党

在 6 项推理实验(包括 NEJM CPC、Healer、Grey Matters 与 BIDMC 急诊)中,o1-preview 均优于医生;盲法评审者“分辨不出”的比例达 83.6% 与 94.4%(Brodeur et al. 2026)。但需要提醒:媒体“AI 在急诊战胜医生”的说法夸大其词——该急诊子集其实是内科主治医师,而非急诊科医师。

图:o1-preview、仅用 GPT-4、医生+GPT-4、医生+常规资源在管理与诊断任务上的箱线图对比。来源:Brodeur et al., 2026。
图:o1-preview、仅用 GPT-4、医生+GPT-4、医生+常规资源在管理与诊断任务上的箱线图对比。来源:Brodeur et al., 2026。

为什么模型选择很重要

开源权重模型通常落后约 3 个月(Emberson 2025);集成进 EHR 的模型采用率更高(Everson et al. 2025)。谷歌研究院的 Yun Liu 指出开源模型的价值。视觉-语言模型 MARCUS 在单模态上提升 34–45 分,多模态上提升 43–48 分(O'Sullivan et al. 2026)。但也存在捷径学习:即便移除图像,模型得分仍高于随机(Gu et al. 2025)。下表比较闭源与开源模型的多项维度。

表 2:闭源模型(GPT/Claude/Gemini)与开源模型(Llama/MedGemma/DeepSeek)的对比维度——原始性能、数据隐私/受保护健康信息、企业级集成、可定制性、版本控制、硬件需求与规模化使用。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表 2:闭源模型(GPT/Claude/Gemini)与开源模型(Llama/MedGemma/DeepSeek)的对比维度——原始性能、数据隐私/受保护健康信息、企业级集成、可定制性、版本控制、硬件需求与规模化使用。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2.2 需要更多真实世界证据

OpenAI 与 Penda Health 在肯尼亚的合作覆盖 39,849 次就诊,诊断错误减少 16%、治疗错误减少 13%,但患者自报结局无显著差异;该研究为整群分配而非随机分配,且由 OpenAI 资助(Korom et al. 2025)。一个新兴模式是“分阶段积累证据”。

图 4:谷歌 AMIE 的分阶段证据路径

谷歌的 AMIE 提供了一个范例,从基础研究(AMIE 临床推理、SymptomAI 个人健康代理、Wayfinding AI 信息检索),到多轮 AI 模拟与 OSCE(客观结构化临床考试)式评估,再到 BIDMC 的小规模真实患者可行性研究,最后走向与 Included Health 合作的全国性随机对照试验(已宣布)。这一路径松散地对应医学生的培养过程与临床试验的多期结构。AMIE 团队负责人 Cameron Chen 与 Mike Schaekermann 表示,他们坚持“分阶段、安全优先”的研究方式。此外,斯坦福的自主式出院小结工作流在真实住院医师流程中试点后,医师职业倦怠评分显著下降(Grolleau et al. 2026)。

图 4:谷歌 AMIE 从基准到计划中随机对照试验的分阶段证据策略。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图 4:谷歌 AMIE 从基准到计划中随机对照试验的分阶段证据策略。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2.3 如何在医生与 AI 之间分配任务

文书只是起点。有估计认为,已在实践中的 AI 用例(行政自动化、欺诈与账单错误削减、风险预测改善、临床支持)可带来美国医疗支出 5–10% 的下降(Sahni et al. 2023;Singhal et al. 2025)。在五家学术医疗中心,采用书写助手与文书时间的适度减少及每周多出 0.49 次就诊相关联(Rotenstein et al. 2026),医生也普遍报告倦怠减少、与患者相处时间增加(You et al. 2025)。

医疗系统的工作人员远不止医生,AI 的使用也是

对斯坦福儿童医院一款安全大语言模型工具的 30,503 条对话线程的回顾分析发现,98% 的使用来自非临床人员,覆盖 239 种岗位,集中在写邮件与文档(53.9%)、文本处理(9.1%)与头脑风暴(6.7%)(Black et al. 2026)。护士使用 AI 少于医生(41% 对 57%),且仅约半数认为获得了足够的机构支持(Elsevier 2026;Berlin et al. 2026)。在覆盖 18 个国家 28 家 NGO 的调查中,61% 运营社区卫生工作者项目的 NGO 正在试点 AI 工具,但仅 4% 报告与公共卫生系统实现了有意义的整合(O'Donovan et al. 2026)。此外,早期证据显示 AI 书写助手可能反而抬高每次就诊的报销成本——Riverside Health 报告在引入环境书写助手后,医师工作相对价值单位(wRVU)上升 11%,每次接诊记录的分层病情类别(HCC)诊断增加 14%(Dai et al. 2025)。在 HealthAdminBench 上,最佳代理在有门户指引时端到端任务成功率仅 36.3%,无指引时仅 19.3%,尽管最强系统在单项子任务上可达 82.8%(Bedi, Welch, et al. 2026)。

2.4 人机协作是前沿

最关键的问题是:临床 AI 与医生一起工作时表现如何。理论上二者可以互相纠错、实现互补;但现实中尚未大规模发生。医生借助 AI 往往优于毫无辅助,却常常无法超过 AI 单独的表现(Goh et al. 2025)。既然人与 AI 将长期协作,如何设计这种协作值得认真投入——为“与医生协作”设计的 AI,与为“替代医生”设计的 AI,形态截然不同。

“互补性”——即人与 AI 的长处结合、优于任何一方单独——其实并不常见。2024 年一项涵盖 106 个实验(含医疗)的荟萃分析发现,人机组合的表现反而差于最强的人类或 AI,损失主要集中在决策类任务(Vaccaro et al. 2024)。2025 年一项针对医疗的可靠性分析汇总了 52 项研究中的 87 种情形,发现95% 的人机团队优于医生单独,却只有 44% 的情形能胜过 AI 单独(Liu et al. 2025)。换句话说:给医生加上 AI 几乎总能让医生更好,但在多数情况下,给 AI 加上医生并不能超过 AI 单独。需要注意,这些研究多在受控环境中进行、严重偏向影像,且大多取材于 2023 年以前的文献(Liu et al. 2025)。对 Vaccaro 研究的再分析表明,纳入人类学习(如结合 AI 解释给出决策反馈)的实验设计能改善结果(Berger et al. 2025)。因此,互补性必须被刻意设计:一是任务分配(哪些任务归医生、归 AI、或二者共担,以及如何解决分歧),二是系统设计(围绕临床判断而非既有破碎流程来构建工具),并让 AI 的推理与分歧对医生保持可见。

表 3:临床医生 + AI 与 AI 单独的对比研究

表 3:按发表时间排序的“临床医生 + AI 对比 AI 单独”临床任务研究(6 项)。改编自 Eric Topol 2025 年 2 月 2 日的文章《When Doctors With A.I. Are Outperformed by A.I. Alone》。检索范围经 PubMed 延伸至 2026 年 5 月,仅纳入同行评议的高影响力期刊。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表 3:按发表时间排序的“临床医生 + AI 对比 AI 单独”临床任务研究(6 项)。改编自 Eric Topol 2025 年 2 月 2 日的文章《When Doctors With A.I. Are Outperformed by A.I. Alone》。检索范围经 PubMed 延伸至 2026 年 5 月,仅纳入同行评议的高影响力期刊。来源:ARISE《2026 医疗 AI 行业报告》。

过度信任与信任不足:可以缩小的差距

两类信任校准的失败可以部分解释这一差距。其一是过度依赖,进而导致技能退化。波兰四家医疗中心的研究发现,医生在结肠镜检查中长期借助 AI 检测息肉后,其不借助 AI时发现腺瘤的能力下降了 6 个百分点(Budzyń et al. 2025)。其二是拒绝了本来正确的 AI 输出。在一项覆盖两家 NHS 筛查中心5 万名女性的《Nature Cancer》影像研究中,AI 检出了比人类读者更多的间期癌与下一轮癌症,但这一优势在两名 NHSBSP 认证乳腺读者仲裁后基本消失:人类仲裁者推翻了 93 例 AI 正确的判断;在可分析的 84 例中,AI 有 36 例(约 43%)未能定位癌灶,另有 20 例虽标对位置却叠加了额外假阳性框——两者都可能削弱读者信心(Warren et al. 2026)。过度信任与信任不足可以同时存在,甚至发生在同一工作流中。

但差距是可以缩小的,设计原则正在浮现。2026 年一项纳入 70 名美国执业临床医生的随机试验,评估了一个专门设计的协作界面:医生与 AI 各自独立给出评估,随后由 AI 生成综合意见,明确呈现一致与分歧之处。该队列的诊断准确率达到 85% 与 82%,而使用常规资源的医生为 75%;AI 单独最高(87%)。不过,这种协作方式确实稳定地提升了医生表现,尤其减少了低分病例(Everett et al. 2026)。

医学教育与 AI:如何避免“技能退化”与“从未习得技能”

斯坦福大学医院医学部主任 Jason Hom 指出:“AI 会长期存在并愈发重要,因此我们应尽早为学员合理地整合相关课程。但魔鬼在细节:谁该在何时使用哪种工具。我们不希望早期学习者未能充分发展独立临床推理等基础医学技能。”一项研究揭示了“虚假的精通”,即“从未习得技能”(never-skilling)的隐忧——使用生成式AI 的学生完成任务的成功率高出 48%,但在移除 AI 后表现下降 17%(OECD 2026;Bastani et al. 2025)。认识到这一风险,培训项目正在调整。斯坦福内科住院医师 AI 课程的联合负责人 Kevin Keet 与 Poonam Hosamani 表示,课程重心已从“提示工程、幻觉检测”等技术能力,转向“保留技能”的 AI 使用方式。斯坦福医学院2025 年秋季的 AI 课程要求所有 MD 与 PA 学生学会评估并应用 AI 输出,同时禁止在闭卷考试中使用 AI,并要求在不借助 AI 的情况下展示临床推理。斯坦福还自研了 Clinical Mind AI 与 AI Clinical Coach 等工具,通过 AI 中介的练习来培养基础问诊与推理能力(D'Ardenne 2025)。由 UCSF、Weill Cornell、俄亥俄州立大学与耶鲁组成的多机构联盟共同开发了 MedSimAI(AI 标准化病人平台),在三所医学院的 1,024 次接诊中提供了结构化的形成性反馈;在将其纳入课程的一个院区,OSCE 问诊平均分从 82.8 升至 88.8,而在自愿使用的院区则无显著提升(Hicke et al. 2026)。纽约大学 Grossman 医学院由 Macy 基金会资助的 Communication Compass 则分析医患互动的环境音频,为住院医师提供个性化的沟通技能反馈(NYU Langone Health 2025)。

2.5 公众采纳在增长,但随着 AI 走向临床决策,信任仍然偏低

过去一年,公众将 AI 聊天机器人用于健康的比例翻了一倍(Holzwarth et al. 2026)。三分之一的美国成年人使用 AI 聊天工具处理身心健康问题,年轻人比例更高;值得注意的是,黑人、拉丁裔以及无保险的成年人,比白人更可能使用 AI 心理健康聊天机器人。许多使用者并未再去咨询医疗专业人员(Montero et al. 2026)。另一项调查显示,在可以选择时,88% 的人认为自己的医生比聊天机器人能更好地解释诊疗方案(Nair et al. 2026)。

这种使用量的增长与公众信任形成反差。仅半数受访者信任 AI 聊天机器人,47% 对医疗提供方在诊疗中使用 AI 感到不适(Nair et al. 2026)。此外,非 AI 用户对健康聊天机器人的信任约为 AI 用户的四分之一、对社交媒体约为三分之一,显示出使用者与非使用者之间的信任鸿沟(Holzwarth et al. 2026)。还需注意,这些公众采纳数字只反映了全球人口的一小部分:微软 AI 经济研究院发现,到 2025 年下半年,全球仅 16.3% 的人使用过生成式 AI 工具,约 83% 的人从未接触过免费 AI 聊天机器人,更不用说付费(Microsoft AI Economy Institute 2026)。如果这些工具主要是为一小部分全球人口构建与部署的,那么公众教育与 AI 健康素养就成为兑现行业所承诺“可及性”的前提;同样关键的,是为跨语言、跨年龄与阅读水平、跨文化语境与数字素养的所有人群设计模型与工具。

结论

结论

在临床决策支持、行政工作流与患者交互三大领域,前沿模型已在越来越多任务上展现出达到或超过医生基准的表现。但更难、也是本报告聚焦的问题是:环绕模型的基础设施——评估、治理、临床工作流整合与财务激励——是否足以把能力可靠地转化为规模化的患者获益。

证据表明:尚未。安全评估仍是最关键的未满足需求。基准更关注模型“做对了什么”,而非“如何失败”,而临床中最要紧的失败模式——遗漏之害、自动化偏见、模型的静默退化——恰恰最不被现有框架所捕捉。人机协作同样有待成熟:理论上二者应优于任何一方单独,实践中多项研究却显示协作往往无法带来叠加收益。问题不只是模型性能,更是协作的设计——如何把 AI 引入临床流程、如何培训医生使用、AI 何时该让步或升级、以及人机判断分歧如何解决。

随着强大的开源与闭源模型不断涌现,医疗的挑战已不再是“能否获得能力”,而是更艰难的工作:在真实临床场景中证明——AI 何时真正帮助了患者,何时没有。感谢您阅读本报告,并为构建更审慎、以证据为驱动的临床AI 方法贡献力量。本报告是 ARISE 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旨在为医疗 AI 建立共享的评估基础设施,包括考察安全性、临床有用性与真实世界落地的开放基准。我们欢迎来自医疗系统、研究者、开发者、政策制定者与患者权益倡导者的反馈与合作。完整报告见 ARISE 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