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 20 日,一家研究投资机会的机构,交出了一份蛋白设计成绩单。Citrini Research 与 Anthropic 合作,送测 211 个候选,得到 17 个符合标准的结合蛋白。但先要说清:主角是一家金融投资研究机构,还没有变成制药公司。
这些蛋白能结合蝎毒中的特定神经毒素,但团队尚未验证它们能否阻止毒素发挥作用。这场实验最值得关注的,是跨领域团队开始参与分子发现;离真正的抗毒药物,仍隔着功能验证与药物开发。
为了看懂 AI 制药,先花钱做一次
据 Citrini 自述,团队在 6 月寻找 AI 基础设施以外的投资机会,注意到了生命科学与医疗。他们想判断 AI 制药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但专家给出的答案分歧很大。于是,这群习惯研究资产的人,决定付钱让实验室检验一次自己的判断。
参与尝试的五个人中,三人自称没有科学背景,两人有一些相关背景,但都算不上资深药物开发者。Citrini 为项目拿出 20 万美元预算,目标是推进到体外研究阶段。这笔钱买来一次实践机会,也让“非专家入场”有了具体的资源前提。
他们最终选中蝎毒相关问题:先设计能抓住毒素的小蛋白,像给目标配一块贴合表面的“分子贴片”,这类蛋白称为 minibinder。但选题仍由人类与模型共同讨论,团队预先指定了五种毒素。能否快速获得可解释的实验反馈,是选择这个问题的重要理由。
跨界故事容易让人联想到打开聊天框、直接找药,但现实有明确门槛。本次使用的是 Claude Science 环境中的内部研究模型,不能等同于普通用户手里的公开版 Claude。据 Citrini 自述,他们还来到 Anthropic 办公室,在生命科学团队支持下推进项目。
64 小时里,Claude 到底做了什么
可以把 Claude 理解为一位计算研究调度员:安排不同软件工作,再汇总候选。但真正进行分子生成与结构预测的,还有一整套专业模型。技术报告列出 12 种设计工具;Claude 负责把这些工具接成研究流程,并在给定规则下作出选择。
据报告,系统生成 318,484 个设计,筛查 553,052 个“设计—毒素”组合,设计任务消耗约一万 H100 GPU 小时。但规模不等于证据,大量计算的终点,只是一份待实验的候选名单。哪些蛋白真的结合目标,仍要由物理世界给出反馈。
从初始提示到选出原始 180 个候选,耗时 64 小时,其间有人类的四次后续指令。团队后来又在 Claude 协助下增加 31 个,才形成 211 个送测设计。但这个时间口径只覆盖原始候选的计算阶段,不能写成“三天做出药物”。
Citrini 还披露,初始提示约有 35 页,项目全程与 Claude 的交流共 367 条。但“五条指令”只描述原始设计阶段,不能概括整个项目。高度自主的计算执行,仍建立在人类设题、专业工具和机构支持之上。
17 个结果,必须把分母讲清楚
验证交给 Adaptyv Bio 与 Twist Bioscience 两家外包实验机构。211 个设计中,17 个符合研究团队的结合判定标准,占约 8.1%。但它们只覆盖五种目标中的四种:Cn2 有 7 个,AaH II 与 AaH I 各 4 个,LqhIII 有 2 个,Ts1 没有达标结果。
“达标”还要求亲和力、重复测量及对照结果等条件,但这些判定标准是在团队看到数据后制定的,不能当作预注册终点。通常要求两个实验室都支持结合;LqhIII 仅由 Adaptyv Bio 检测,其两个结果的证据强度不能与其余结果直接等同。
只看 60 个单目标设计,11 个达标,比例约 18.3%。但另外 151 个设计原本瞄准多个毒素,没有一个达到同时结合多个目标的标准。91 个瞄准全部五种毒素的设计中,只有一个对其中一种达标,距离广谱目标很远。
这个落差值得保留,但不能被解释成“AI 永远做不出多目标蛋白”。报告认为,失败可能与模型能力、提示、现有工具或生物学可行性有关。因此,同一份成绩单既支持早期发现的进展,也暴露出更复杂任务上的限制。
粘住了,为什么还不能叫药
像衡量“贴片抓得有多牢”,研究者用解离常数 KD 描述结合强度,通常越小越紧。最强候选 Cn2-B1 的 KD 在两家实验室分别报告为约不高于 3.1 nM 和 1.7 nM。但这些是初步估计的上限,仍需更扎实的独立测量确认。
竞争实验提示,Cn2 结合蛋白可能占据与已知中和抗体相同或邻近的位置。但位置接近不自动证明功能相同。本次结果证明了结合,尚未证明细胞中的毒素中和效果,也没有动物保护证据。
另外,17 个达标蛋白中,有两个对无关蛋白卵清蛋白也出现结合信号,包括 Cn2-B1。但这还不能直接判定它们在人体内有害。它提醒读者:通过有限对照,不代表已经解决选择性与安全性。免疫原性、体内半衰期和热稳定性等也尚未测量。
研究还缺少同等工具与资源下的专家团队或固定流程对照。所以它能展示工作可被组织起来,但无法分离 Claude 与专业工具各自的贡献,也不能据此宣称比传统流程快多少倍、便宜多少倍。“64 小时”很醒目,比较对象却仍然缺席。
当候选越来越多,谁为验证买单
据 Citrini 自述,计算费用为 49,997 美元,两家外包机构的账单接近 15 万美元,等待实验结果又用了约两个月。但这并非完整药物开发成本。计算在几天内交出了候选,现实世界的合成、测量与质量控制,仍有自己的节奏和价格。
Molecule 在另一篇文章里讨论了这种张力,提出用 Onchain Lab 管理科研资金、数据和人类及智能体权限。但这是独立的基础设施主张,不能据此说 Molecule 参与了这次实验,也不能把科研记录上链当作药效验证。其里程碑拨款与收益分配等模块,文章仍列在路线图中。
更低的操作门槛,让更多人有机会提出并推进科研项目;但患者需要的,是经得起后续验证的治疗。Citrini 已拿到值得继续研究的结合蛋白,仍未回答最关键的问题:这些分子进入有功能的生物系统后,究竟能不能阻止毒素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