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周五下午的内部邮件
"我写信通知各位，Rich Bonneau 将离开 Genentech，立即生效。"据 Endpoints News 获得的邮件原文，Marioni 将亲自临时接管这支团队。同时，公司"立即"开始招聘新的副总裁兼团队负责人。但邮件通篇没有解释原因。
Bonneau 的履历很硬。计算生物学家，做过纽约大学数据科学中心主任、Flatiron 研究所系统生物学组长。2021 年他联合创立 AI 制药公司 Prescient Design，被 Genentech 收购后，一路做到全球 AI 药物发现负责人。但他拒绝置评。
邮件没写的部分，由两位知情人士补上了。他们对 Endpoints 说，Bonneau 与 gRED 负责人 Regev 之间的紧张关系促成了这次分裂。他今年夏天就动过离开的念头。Prescient 团队启动的一些项目，Genentech 最终选择与外部公司合作推进。但 Genentech 发言人否认了张力说法，称"领导层变动是任何组织的正常部分"。
一张没有纽约的地图
离职前 4 天那场演讲，有个细节值得放大。Regev 展示的"进行中研发投资"地图标了南旧金山、波士顿、费城、伦敦、慕尼黑、巴塞尔、东京、上海——8 个研发基地，但唯独没有纽约。而纽约正是 Bonneau 团队所在地：约 100 人的 AI4DD 部门。
这是巧合吗？但 Marioni 的邮件泄露了气氛。他在结尾特意写："我想强调，我们完全致力于纽约办公室，我期待花更多时间与你们所有人在一起。"地图上没有的城市，在邮件里被点名安抚。而地图上的新亮点波士顿创新中心，9 月 18 日才刚开业，与哈佛合作，聚焦心血管与 AI。
五年前的那笔"收购雇佣"
故事要从 2021 年讲起。当年 1 月，Bonneau、Kyunghyun Cho 和 Vladimir Gligorijević 在纽约创立 Prescient Design。8 月，Genentech 将其整体收购。这是一笔典型的 acquihire（收购雇佣）：买公司是为了买人，但买的是当时最难买的一类人——顶级 AI 科学家。
Prescient 一度证明了这个逻辑。团队做出过 OpenFold（AlphaFold2 的开源复现）和 DyAb 抗体设计模型，搭起"lab-in-the-loop"抗体设计平台——AI 设计、实验室验证、结果回流再设计的闭环。他们还招到了那批原本只去科技巨头或创业公司的年轻科学家，但留住他们是另一回事。
但收购能买来人，买不来留人的理由。Cho 在今年初离开；Bonneau 在夏天动了心，10 月走人。三位创始人如今只剩 Gligorijević 留守，常驻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团队扩到约 100 人，被并入计算科学部门，内部改名 AI4DD——Prescient 这个名字正在消失。但真正的刺痛在于：走掉的人，下家一个比一个亮眼。
走掉的人，去了对手那里
Cho 的新公司最受关注。9 月 29 日，他发布 Ortet：一家医疗前沿 AI 实验室，拿到投资机构 Thoreau 5 亿美元承诺。目标很直接：做"以单个患者为中心"的基础模型。Cho 是注意力机制和 GRU 的共同发明人，这两项工作为今天的大语言模型铺过路。但创始团队里最扎眼的名字，是两个同样出自 Prescient 的人——Keunwoo Choi 和 Henri Dwyer。
另一批人走得更远。Nathan Frey、Samuel Stanton 和 Jesse Swanson 去年离开，参与创办 Coefficient Bio。公司成立 8 个月、不足 10 人，但今年 4 月被 Anthropic 以约 4 亿美元全股票收购，人均约 4400 万美元。Frey 如今是 Anthropic 的生命科学负责人。连 Prescient 的第一位员工 Stephen Ra，也在今年离开了。
钱能买到团队，但买不到他们留下的理由。
流失的不只是 AI 团队
AI 团队的流失是个例吗？把镜头拉远，它只是 Regev 改革的一面。2024 年 8 月，Genentech 解散癌症免疫学组，17 年老将、内体结构的发现者 Ira Mellman 离开。今年 6 月，传染病和生理化学部门关闭，29 年老将、美国科学院院士 Vishva Dixit 被裁。按公司自己的统计，Dixit 参与过 200 多篇 Genentech 论文，但这没能保住他。另一位美国科学院院士 Shannon Turley，则在去年 9 月转投安进。
裁员数字更直观。2024 年 4 月罗氏全球裁员 3%，波及 436 名 Genentech 员工；2025 年至少裁 489 人；今年 7 月又披露 103 个岗位。但公司同时强调仍在招聘，方向是"对推进管线最关键的能力"。
数据在涨，人在走
如果只看数据，Roche 的 AI 实验堪称成功，但数据只讲了一半故事。Regev 在伦敦披露：2025 年四季度到 2026 年二季度，40% 的管线决策有可追踪的 AI 或计算贡献。AI 靶点评估智能体 TargetNexus，目标是在今年四季度前进驻 80% 的研发组合决策。有一个项目从苗头化合物到临床候选，只用了 18 个月。
硬件也在加码。罗氏已建成超过 3500 块 Blackwell GPU 的混合云 AI 工厂，含美欧两座新数据中心。约 20 亿瑞郎（约 24.1 亿美元）的研发节省将被重新配置。但同一份演示文稿的合作方名单里，写着 NVIDIA、Recursion、Medra——和 Anthropic。
Genentech 的 AI 瓶颈，已经从模型够不够好，变成组织留不留得住造模型的人。
自主实验室，与造梯子的人
Regev 在伦敦展示了自主实验室的六级阶梯：从 L0 全人工到 L5 全实验室自主。人的角色从操作员一路退为审计员。这张蓝图的最后一格写着：人类负责审计。但造梯子的人，正在离开。
Genentech 的 AI 实验没有失败——40% 的管线决策已有 AI 参与。
Marioni 的招聘启事已经发出，纽约办公室得到了口头承诺。但悬念在于：当下一个 Bonneau 出现时，Genentech 拿什么留住他——地图上的一个点，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