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是问题,药才是。Endpoints 的五个灵魂拷问,把这家 AI 制药明星公司最尖锐的矛盾全部摊开了。
Alphabet 旗下 AI 药物设计公司 Isomorphic Labs(由 Demis Hassabis 领导,他凭借 AlphaFold 与 John Jumper 共享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于 5 月 12 日宣布完成 21 亿美元 B 轮融资,累计外部融资约 26 亿美元。
Endpoints 把这事的分量讲透了:这是私营生物科技史上第二大单笔融资,仅次于 2022 年 Altos Labs 30 亿美元的开局。但更值得划重点的是 Andrew Dunn 的一句观察——注意名单上 完全没有传统生物科技投资人。21 亿美元在生物科技里是天文数字,但在 AI 创业的繁荣期里,这几乎是常规操作。
这一句话就是 framing。Isomorphic 不是一家拿 AI 概念融资的生物科技,而是一家 做药物方向的 AI 公司——估值逻辑、退出路径,全都按 AI 那套来。
资方包括纽约 Thrive Capital、阿布扎比 MGX、新加坡 Temasek 和英国主权 AI 基金,加上 Alphabet 系的 GV 和 CapitalG。地理覆盖从硅谷扩到中东、东南亚、欧洲——AI 制药这件事 进入了主权资本视野。
Thrive Capital 这家基金值得单独说。它在 AI 圈最出名的一笔是领投了 OpenAI 的多轮融资——跟 OpenAI 的关系极深,是 Sam Altman 那个圈子里的核心资本之一。一家同时深度押注 OpenAI 和 Isomorphic 的基金,逻辑非常清楚:不赌哪家赢,赌 AI 这件事本身赢。然后在每个垂直赛道里选最像"OpenAI"的那家——AI 制药里,那家就是 Isomorphic。
Alphabet 系(Alphabet + GV + CapitalG)同时加码,说明母公司承诺反而在加深。真正的新变化是 MGX、Temasek、英国主权 AI 基金这些 国家级直投资本 把 Isomorphic 当成 AI 主权赛道的战略资产来配置了。
融资发生在 Isomorphic 三个月前发布 IsoDDE 技术报告之后——业内非正式称其为 "AlphaFold 4"。在 Runs N' Poses 基准测试上,IsoDDE 在最难的新蛋白口袋和配体测试上的准确率超过 AlphaFold 3 两倍以上。在抗体-抗原界面这个臭名昭著的难题上,IsoDDE 在 FoldBench 数据集上达到约 76% 的准确率,而 AlphaFold 3 是 48%。
这跟生成式 AI 的整体格局一致:Anthropic、OpenAI 闭源,Meta 的 Llama 开权重,Alphabet 自己的 Gemini 闭源。对开源社区:Boltz-2、Chai-1、OpenFold3、RoseTTAFold All-Atom 现在大致追平或与 AlphaFold 3 匹敌,但 AlphaFold 3 已经落后 IsoDDE 一代,开源社区一直在追一个早就移动了的靶子。Nature 报道称,开发这些替代方案的科学家"只能猜测"如何复现 IsoDDE 的结果。
Endpoints 全文的真正价值在这里——Dunn 在 2024 年就进过 Isomorphic 实验室,问题问得比一般科技记者要狠。
融资超过 27 亿美元、运营约五年,Isomorphic 至今没有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药物管线细节。Hassabis 承认此前关于 2025 年底进临床的说法说错了,他指的其实是选定首个临床前候选药物。1 月,他把首次临床试验时间表推迟到 2026 年底。
Isomorphic 总裁 Max Jaderberg 给出的回答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搪塞:"我们没法给确切的时间表,但从我们内部追踪的角度看没有延误。"
Dunn 在这里下了一记狠锤——拿另一家融资充裕的 AI 制药公司 Generate Biomedicines 做对照。
Generate 已经从 2023 年秋"每年新增 10 个项目"的宏大计划,撤退到聚焦一个靶向 TSLP 的抗体的 Phase 3 测试——而这个领域已经有了 Amgen 的 Tezspire。潜台词很清楚:AI 制药公司的宏大叙事,撞上 R&D 现实时通常会碎。
这是个被广泛忽视但极其要命的问题。Hassabis 的主业是 Google DeepMind CEO,掌舵 Alphabet 全部主要 AI 业务。同时,他兼任 Isomorphic CEO。
Dunn 去年问他打算干多久,Hassabis 的回答留了口子:"目前我需要推动这件事。但之后我们再看。一旦进入更稳定的状态,可能会重新考虑。"
问题会继续悬在那里——Isomorphic 实际上有一位 兼职 CEO,随着公司成长为更大的生物科技,这种安排还能持续多久。
这一段是整篇 Endpoints 文章里最具冲击力的观察。参观 Isomorphic 伦敦总部,最令人震惊的是 没有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在工作台前忙碌的传统生物科技形象,从一开始就被刻意回避——Hassabis 坚持从 AI 优先的原则出发建公司。
但这是个赌注。很多其他 AI 制药公司坚持 内部数据生成 才是真正的护城河——因为你自己湿实验室跑出来的数据,别人看不到、买不到、复制不了。模型架构会随时间被开源追平,但独家数据不会。
Isomorphic 选择不建湿实验室,相当于 主动放弃了这条护城河,赌自己的模型能力永远领先一代。21 亿美元可以建一座很气派的实验室,但 Jaderberg 表示当前依赖 CRO 的模式"运转得很好"。
对早期生物科技公司,首次给药是里程碑时刻,也只是制药真正比赛的起跑线。Jaderberg 在这里的话相当大胆,几乎是在挑战整个临床试验范式: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药设计得够好,临床流程本身就不需要那么繁琐。 这个论断在制药圈里基本等同于异端。
其他 AI 制药公司如 Formation Bio 的目标是把项目推到价值拐点(通常在中期试验),然后把药卖给大药企。这归根结底是商业模式问题,会塑造公司的文化和身份。
目前 Isomorphic 还没定。Jaderberg 的回答几乎是逐字模板:"是真的把药卖给患者?还是早期合作?这真的要看具体情况,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结尾
21 亿美元之后,Isomorphic 面对的问题反而更清晰了:钱不是问题,药才是。
管线不透明、CEO 兼职、没有湿实验室、临床时间表一推再推——这些矛盾,钱解决不了,只有真实的临床数据才能解决。
2026 年底,Hassabis 自己压上去的那个 deadline,就是 Isomorphic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过了,AI 制药的叙事往前走一大步;过不了,21 亿美元就是这个时代最贵的学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