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 · 产业观察 · 2026.10.07

当 OpenAI 开始把脑机接口视为下一代 AI 入口

一家 1350 万美元的超声脑机接口公司,向 OpenAI 花 2.52 亿美元押注的同门兄弟叫板。脑机接口的入口之争,正从开颅手术转向耳朵上方。

10 月 6 日,一家名叫 Bridge Neurotech 的公司带着 1350 万美元走出隐身,要做一副"能读脑的耳机"。但它叫板的对手来头不小:9 个月前从同一个实验室分拆出去、被 OpenAI 用 2.52 亿美元喂大的 Merge Labs。

两家公司的创始人曾在同一个非营利实验室共事,如今却要在同一条技术路线上短兵相接。这场同门内战的背后,是 OpenAI 对下一代人机入口的押注。

Wired 对 Bridge Neurotech 发布的报道
Wired 对 Bridge Neurotech 发布的报道:一家对标 Sam Altman 旗下 Merge Labs 的新公司(图源:Wi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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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营利实验室,走出两家对手

故事要从 2023 年讲起。Will Biederman、Sumner Norman 和 Tyson Aflalo 创办了非营利机构 Forest Neurotech(现名 Arbor Neuroscience),专做"对单一学术实验室太综合、对公司又太早"的研究。听起来远离商业,但他们造出的超声脑成像设备,已经在英国开展试验。

但非营利的外壳装不下商业化的野心。今年 1 月,Norman 和 Aflalo 拉着 Sam Altman 等人从 Forest 分拆出 Merge Labs;Biederman 则等到 10 月,才带着 Bridge 单独出场。同门、同路线、不同选择,竞争从第一天就写进了基因。

Forest Neurotech 谱系示意图
同门谱系:Forest Neurotech 在三年内先后孵化出 Merge Labs 与 Bridge Neurotech(图源:BioTender 制图)

Biederman 的履历本身就是一张脑机接口活地图。他在伯克利读博时开发的神经接口芯片,被 Neuralink 授权用在了第一代植入设备上;之后在 Alphabet 旗下 Verily 待了近十年,主导的 Dexcom G7 血糖监测项目创造了超过 5 亿美元收入。但他最终离开了植入路线。

Bridge Neurotech 官网创始人信
Biederman 在官网创始人信中写道:"BCIs 今天已经存在,但它们需要在你的头上开个洞"(图源:Bridge Neurotech 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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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 最大的单笔支票,买的是入口

Merge Labs 的出场规格完全不同。2.52 亿美元种子轮、约 8.5 亿美元估值,OpenAI 开出了其中最大的单笔支票,贝恩资本、Valve 创始人 Gabe Newell 跟投。但比钱更重要的是 OpenAI 给的说法。

$252M
Merge Labs 种子轮
$850M
Merge 估值
$13.5M
Bridge 种子轮
$9B
Neuralink 估值

OpenAI 在官方博客里说得很直白:脑机接口是一个重要的新前沿,"将为任何人创造一种自然的、以人为本的方式,与 AI 无缝交互"。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更值得琢磨:聊天框的交互正在触到天花板,OpenAI 需要一个新的入口。

TechCrunch 对 OpenAI 投资 Merge Labs 的报道
今年 1 月,OpenAI 宣布投资 Merge Labs,称脑机接口将创造"与 AI 无缝交互的自然方式"(图源:TechCrunch)
OpenAI 这笔投资的实质,是给自家软件提前买下一个遥控器。

这笔交易的循环结构同样耐人寻味:Merge 如果成功,会给 OpenAI 带来更多用户,反过来又让投资显得更值。OpenAI 还承诺与 Merge 合作开发科学基础模型,让 AI 操作系统去"解读意图、适应个体、在有限而嘈杂的信号中可靠运行"——但这句话也暴露了脑机接口最大的工程难题。

三家脑机接口公司融资规模对比
三家脑机接口公司融资规模对比:Bridge 的种子轮仅为 Merge 的约 1/19(图源:BioTender 制图,数据来自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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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超声

脑机接口的主流路线是开颅植入。Neuralink 估值已达 90 亿美元,至少 21 名志愿者植入了它的设备;Synchron、Precision、Paradromics 也在推进。但把全球临床试验全部加起来,植入过脑机接口的只有 100 人左右。

"神经外科手术的风险无法被最小化或忽视,"Biederman 说,"没有人真的想在脑袋上开个洞。" 但可穿戴设备也有自己的死穴:颅骨和头皮会削弱电信号,信号质量一直上不去。

全球植入式脑机接口临床人数
全球植入式脑机接口临床人数仅约 100 人,其中 Neuralink 占至少 21 人(图源:BioTender 制图,数据来自 Wired)

但超声提供了第三条路。原理类似医院里的彩超:高频声波打在流动的红细胞上反弹回来,借此测量血流的速度和方向。而大脑里的血流变化紧紧跟着神经活动走——测到血流,就等于间接读到了神经信号。

超声脑机接口原理示意图
超声脑机接口原理:声波经红细胞反弹测量血流,血流变化紧跟神经活动(图源:BioTender 制图)

Bridge 的设备形态"接近一副耳机",贴在耳朵上方的颞窗——颅骨最薄、声波最容易穿过的地方。芯片则来自上市公司 Butterfly Network 的 Ultrasound-on-Chip 技术,双方签了多年期授权协议,Bridge 还承诺采购其硬件。但设备的真实照片,Bridge 还不肯公开。

Butterfly Network 的超声芯片
Bridge 的探头采用 Butterfly Network 的 Ultrasound-on-Chip 半导体超声芯片(图源:Butterfly Network 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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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比神经慢几秒,AI 来补

超声路线有一个绕不开的物理短板。南加州大学神经工程师 Maryam Shanechi 指出,血流是神经活动的间接指标,从神经元放电到血流变化,天然存在几秒钟的延迟。"它捕捉的是神经活动中较慢的变化,"她说,"但行不行,取决于你想造什么。"

对操控机械臂、快速打字这类实时任务,几秒的滞后可能是致命的。2024 年加州理工与南加大的一项研究已经证明超声可以解码人脑活动,但前提是在颅骨上开一个"窗口"——这恰恰是 Bridge 想避免的事情。

神经放电与血流信号的时间差示意图
神经放电与血流信号之间存在数秒延迟,Bridge 计划用预测式 AI 模型压缩这一滞后(图源:BioTender 制图)
Bridge 的解法是预测式 AI 模型:不等血流信号到位,先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Biederman 在创始人信里把赌注押在三件事的汇合上:功能超声成像已在人身上解码神经活动,分辨率超过 fMRI;超声阵列可以集成到单块芯片上;AI 解码模型能从过去被视为噪声的数据里提取信号,而且每个月都在变好。但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已被证明能在消费级设备上同时成立。

05

入口之争,才刚开场

Bridge 的第一项临床研究已在加州 Redwood City 启动招募,入组者包括健康成年人和做过颅骨修补手术的人。这是一项不涉及治疗的观察性研究,探头会在志愿者听、看、动、说的时候记录大脑活动。但研究的规模和时间表都没有公布。

Bridge 官网的临床研究招募页面
Bridge 官网正在招募受试者:做过 PEEK 或 Longeviti 颅骨修补的成年人,以及 18 岁以上健康成人(图源:Bridge Neurotech 官网)

至于先做消费级还是医疗级,Biederman 拒绝透露。Merge 那边同样语焉不详,只说要用"分子而非电极"连接神经元,但两家同门公司,如今连沉默的方式都很像。

Wired 对 Merge Labs 分拆出道的报道
Merge Labs 今年 1 月携 2.52 亿美元走出隐身,要用超声"读取并调控"大脑(图源:Wired)
脑机接口的入口之争,已经从"要不要开颅"变成"谁的 AI 更懂大脑"。

但必须承认,超声路线目前解决的仍然只是可能性问题:颅骨对声波的散射因人而异,血流信号的带宽上限没人摸到,AI 预测能补回多少延迟也没有公开数据。入口的故事很性感,可第一扇真正打开的门,大概率还是先开在医院里,而不是货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