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营利实验室,走出两家对手
故事要从 2023 年讲起。Will Biederman、Sumner Norman 和 Tyson Aflalo 创办了非营利机构 Forest Neurotech(现名 Arbor Neuroscience),专做"对单一学术实验室太综合、对公司又太早"的研究。听起来远离商业,但他们造出的超声脑成像设备,已经在英国开展试验。
但非营利的外壳装不下商业化的野心。今年 1 月,Norman 和 Aflalo 拉着 Sam Altman 等人从 Forest 分拆出 Merge Labs;Biederman 则等到 10 月,才带着 Bridge 单独出场。同门、同路线、不同选择,竞争从第一天就写进了基因。
Biederman 的履历本身就是一张脑机接口活地图。他在伯克利读博时开发的神经接口芯片,被 Neuralink 授权用在了第一代植入设备上;之后在 Alphabet 旗下 Verily 待了近十年,主导的 Dexcom G7 血糖监测项目创造了超过 5 亿美元收入。但他最终离开了植入路线。
OpenAI 最大的单笔支票,买的是入口
Merge Labs 的出场规格完全不同。2.52 亿美元种子轮、约 8.5 亿美元估值,OpenAI 开出了其中最大的单笔支票,贝恩资本、Valve 创始人 Gabe Newell 跟投。但比钱更重要的是 OpenAI 给的说法。
OpenAI 在官方博客里说得很直白:脑机接口是一个重要的新前沿,"将为任何人创造一种自然的、以人为本的方式,与 AI 无缝交互"。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更值得琢磨:聊天框的交互正在触到天花板,OpenAI 需要一个新的入口。
这笔交易的循环结构同样耐人寻味:Merge 如果成功,会给 OpenAI 带来更多用户,反过来又让投资显得更值。OpenAI 还承诺与 Merge 合作开发科学基础模型,让 AI 操作系统去"解读意图、适应个体、在有限而嘈杂的信号中可靠运行"——但这句话也暴露了脑机接口最大的工程难题。
为什么偏偏是超声
脑机接口的主流路线是开颅植入。Neuralink 估值已达 90 亿美元,至少 21 名志愿者植入了它的设备;Synchron、Precision、Paradromics 也在推进。但把全球临床试验全部加起来,植入过脑机接口的只有 100 人左右。
"神经外科手术的风险无法被最小化或忽视,"Biederman 说,"没有人真的想在脑袋上开个洞。" 但可穿戴设备也有自己的死穴:颅骨和头皮会削弱电信号,信号质量一直上不去。
但超声提供了第三条路。原理类似医院里的彩超:高频声波打在流动的红细胞上反弹回来,借此测量血流的速度和方向。而大脑里的血流变化紧紧跟着神经活动走——测到血流,就等于间接读到了神经信号。
Bridge 的设备形态"接近一副耳机",贴在耳朵上方的颞窗——颅骨最薄、声波最容易穿过的地方。芯片则来自上市公司 Butterfly Network 的 Ultrasound-on-Chip 技术,双方签了多年期授权协议,Bridge 还承诺采购其硬件。但设备的真实照片,Bridge 还不肯公开。
血流比神经慢几秒,AI 来补
超声路线有一个绕不开的物理短板。南加州大学神经工程师 Maryam Shanechi 指出,血流是神经活动的间接指标,从神经元放电到血流变化,天然存在几秒钟的延迟。"它捕捉的是神经活动中较慢的变化,"她说,"但行不行,取决于你想造什么。"
对操控机械臂、快速打字这类实时任务,几秒的滞后可能是致命的。2024 年加州理工与南加大的一项研究已经证明超声可以解码人脑活动,但前提是在颅骨上开一个"窗口"——这恰恰是 Bridge 想避免的事情。
Biederman 在创始人信里把赌注押在三件事的汇合上:功能超声成像已在人身上解码神经活动,分辨率超过 fMRI;超声阵列可以集成到单块芯片上;AI 解码模型能从过去被视为噪声的数据里提取信号,而且每个月都在变好。但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已被证明能在消费级设备上同时成立。
入口之争,才刚开场
Bridge 的第一项临床研究已在加州 Redwood City 启动招募,入组者包括健康成年人和做过颅骨修补手术的人。这是一项不涉及治疗的观察性研究,探头会在志愿者听、看、动、说的时候记录大脑活动。但研究的规模和时间表都没有公布。
至于先做消费级还是医疗级,Biederman 拒绝透露。Merge 那边同样语焉不详,只说要用"分子而非电极"连接神经元,但两家同门公司,如今连沉默的方式都很像。
但必须承认,超声路线目前解决的仍然只是可能性问题:颅骨对声波的散射因人而异,血流信号的带宽上限没人摸到,AI 预测能补回多少延迟也没有公开数据。入口的故事很性感,可第一扇真正打开的门,大概率还是先开在医院里,而不是货架上。